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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崩没根儿] 泉城夏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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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7-12 10:26:16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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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的脾性总是火辣辣的,无论它走到哪里,都气焰嚣张,情绪亢奋,甚至狂躁,还不时雷霆震怒,来个倾盆大雨,一泄郁愤。 泉城的夏天也不例外,早年有“四大火炉”之称,在全国是挂上号的。进入暑期,泉城简直成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。太阳一出山就丧失了理智,发疯地热,火焰般舌尖,舔舐万物,滚烫烫的,室内的桌椅都发热,窗外的柏油马路,热得都受不了,哧哧直冒油汗。风是火风,走在街上仿佛汤在热水里。老迈横秋的千佛山,打禅入定,一动不动,蔫头蔫脑的;大明湖也昏昏然,湖面上蒸腾着迷蒙的水气,像熟睡了一般。
这些年温室效应,地球变暖,按理说,泉城的夏日该是更加酷烈燠热,非也,夏天在这里表现得热烈而不狂躁,激动而不张狂。我问气象专家,说,泉城多泉、多水、多树,小流域气候有所该变。树的确多了,街道、小区,泉边、湖畔,高杨大柳、法桐国槐,绿树堆云,绿浪翻腾,称它森林城市也不为过。水生凉,树生荫,自然暑气和酷热衰减了,夏天在泉城的表现似乎有些理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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泉城是山城,又是水城。老残游记的名句家喻户晓:三面荷花一面柳,半城山色半城湖。这城也许有了山,才有了硬气、骨气;有了水,才有了灵性和情感的缱绻,所以历史上不乏英雄豪杰,如铁骨铮铮的铁玄;也不乏婉约派才女李清照,“争渡,争渡,惊起一滩鸥鹭。” 我喜欢泉城夏日的雨,暴雨、豪雨、雷阵雨,雷鸣电闪,霹雳啪拉,淋漓痛快。北国的雨点阳刚、剽悍,不像江南的雨阴柔,历历拉拉。来则豪情大发,气势磅礴;去则果断决绝,像苏东坡的诗文,行当则行,止所当止,决非缠缠绵绵,扯不断,理还乱,一种娘们气。一旦风流云逝,雷停电止,则是一片艳阳,满街、满巷,细水潺潺,大水沥沥,甚至“鼓千尺之涛澜”,“吞泥沙于一卷”。 雨后天全新,山有了精神,水有了情趣,连楼房瓦舍也异常兴奋,泉城柳神经似乎受到强烈痛快的震撼,绿叶激动得含着泪,雨停了,水珠还嘀嘀嗒嗒落个不停,花圃里美人蕉、玫瑰花和紫丁香、曼陀罗,饱饮甘霖,精神焕发,它们芬芳的呼吸,使空气变得浓郁沉实。
阳刚和温柔构成泉城的风韵,泉城的夏日也流淌着这种基因:火爆和清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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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后最好荡舟大明湖,柳含烟,蒲吐翠,满湖绿波,半池芰荷惹人醉。夕阳在山,绿水漾漾,水色妩媚,山光明媚。水波灵秀,动中有静,静中有动,整座城市都在水中摇曳。泉城有山有水,气润丰满,眉眼鲜活,神采飞扬。所谓家家泉水,户户垂柳,那简直是泉城的绝唱。
雨后赏荷,那才是泉城最动人的一景。七月末,八月初,正是荷花开得浓艳的时节,荷箭亭亭,硕大的荷叶如盖,铺在水面上,荷叶滚动着千百亿颗熠熠闪烁的雨珠,一片珠光宝气,使整个荷池呈现一片富贵奢华气象。微风吹来,岸畔柳丝摇曳,湖中荷花舞动,那雨珠或滴落,或在巨大的荷叶上滚动,眷恋似的不肯落下,大珠小珠满玉盘,弄得满湖热热烈烈,像闹元宵似的。这时你会想起“曲院风荷”,“莲岛瑶台”这些词汇,甚至大有“澄心鉴碧”,“海岳开襟”之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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含苞待放的荷花最美,花萼紧抱在一起,古今喻有“三寸金莲”,形成一个号角,蓄势待发,只待一声令下,顿时展蕊怒放,丰满的花瓣带着深红的情绪,燃烧起来。水佩风裳,红翻翠舞,绿叶吹凉 更有荻蒲荇藻,嫣然摇动,冷香飞上诗句。这简直是一首绝妙的唐诗。
大明湖的荷花不同于微山湖,那里的芰荷万亩,太野、太狂、乱无章法,给人一种放荡不羁之感。大明湖的荷花雅致、清韵,有诗情画意,厚实的莲叶上,毛茸茸的荷箭上顶着一朵怒放花朵,雪白、赤红、粉红、还有淡黄、翡青,品种繁多,有的黄蕊白莲,尖瓣半开,有的吐蕾盛放。夕阳下,荷叶间,有游鱼数尾,水面涟漪轻动,不动的是那些叶如碧玉,花如瑞雪的浮莲。一次我在岸边观花赏鱼,发现两尾小鱼在吵架,一会儿用嘴撕咬,一会儿用尾摔打,发出嗞嗞的声音,水面冒出一串串水泡,那是它们的语言。好像骂娘,它们为何发生冲突?我想劝架,但又不懂鱼的语言。过一会儿,一条大鱼游来,两条小鱼立即停止口舌之争,那大鱼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,小鱼们乖乖地摇尾言欢,一场剑戟铿锵的战争结束了,转瞬间,鱼儿不知游到何处了。夕阳向晚了,这是湖畔最动人的时刻,蛙鸣蛩吟,萤火虫早早提着发着蓝光的小灯笼,在岸畔草丛中飞舞,歌唱一天的蝉仍然豪情不减,在高枝引颈嘶鸣。这是天籁,在这市尘喧嚣中能静下心聆听天籁,那是心旷神怡的。泉城人家往往搬一个竹躺椅,或挟一只麻紮,一把破蒲扇,赤胸裸背,或坐或躺,身旁放一茶几,品茗闲话,三皇五帝、夏鼎商彝,周易八卦,或是当下热门话题,社会焦点,谈起来口角生风,滔滔不绝;争起来,唾沫四溅,大有干戈四起之势。那言谈争论,实际上是一种精神会餐,情绪的释放,是人生艺术的享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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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不在湖畔纳凉,到泉边赏月,那是再好不过的去处了。
泉城七十二泉,名甲天下,趵突泉、黑虎泉,金线泉、珍珠泉……其名繁多,难以记忆。雨后的夜晚你到泉边来,声涛韵,如金声玉振,声响动人。泉水更旺,黑虎泉张着虎口,虎啸雷鸣;趵突泉涛涌若奔,一蹿老高,泉水急急地喷涌,争先恐后地倾泄,那是大地的深情,天地的契吻。泉水像硕大的绣球花,透明的质感,月光下一片惨白;花瓣披覆下来,一层层,一叠叠,瞬间凋零,又瞬间生出,纷纷然、汩汩然。暑热散去,凉意随泉涌出,夜风袭来,只觉得气爽心怡,这时夜空湛蓝,深情纯净的天宇布满星星,月亮格外晶莹、明亮,明月冉冉升上碧空,只见月在水中浮,水在月中流,泉往上涌,月往上跳,喷珠吐玉,简直是琼浆玉液了。岸上的树影落在水里,婆娑,摇曳,一池的液体树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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泉城的夏日虽酷热,并不气闷,只是这几年车辆骤增,尾气排放,空气受到污染与破坏。我家居城郊,每天黄昏散步,林荫道木林木葱茏,茂盛葳蕤,枝丫勾连,遮天蔽日,晚风送凉,满身热汗顿消,颇有心旷神怡之感。这里远离市区,空气清新,环境幽静,路旁一片萋萋的绿草,一帘花影,耳边雀鸣鸟吟,坐在路旁的连椅,饮上一杯新鲜饮料,顿时冲淡了一天的疲惫,使纵横杂乱的思想,也渐渐得到整饬梳理。
蓦然间,有片黄叶飘零而至,静静地无声地落在洁净的路面上。有些东西在亢奋的季节猝死去,说明夏天在静静地远行,这是大地的秘密,季节在时光深处悄悄更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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